个脸色苍白、身形瘦削的年轻中国医生,此刻在他眼中,仿佛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。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走上前,用生硬的官话问道:“刘大夫,能否告知,这汤药的具体成分?还有,针刺这些……呃,位置,有什么依据?我们希望能做更详细的记录,或许……能找到一些科学的解释。”
刘智正在为一个高热惊厥的孩童施针,闻言抬起头,看到罗伯逊眼中复杂的神色,平静地回答:“药方主以清热凉血、解毒化瘀、辟秽开窍之品。具体配伍,待疫情稍缓,可抄录一份予医士参考。至于针刺穴位,乃依据人体经络学说,可疏通气血,调节阴阳,激发自身抗病之力。此中玄奥,非三言两语可尽。医士若有兴趣,日后可慢慢探讨。当下,救人要紧。”
他没有藏私,但也无暇详细解释中医深奥的理论。罗伯逊听罢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没有再追问,而是退到一旁,更加仔细地观察、记录起来。他知道,眼前发生的一切,或许将颠覆他以往的一些认知。
日头渐高,驱散了些许晨雾和寒意。疫区内,虽然依旧弥漫着药味和病痛,但一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、名为“希望”的气息,正在悄然滋生。新熬好的药汤,被一碗碗送到病患手中;艾草苍术的烟雾,混合着药香,在空中袅袅升腾;施针的、刮痧的、喂药的、喂粥的……所有人都在忙碌,但眼神中已不再是最初的绝望。
刘智靠在一根木柱上,接过晓月递来的温水,小口啜饮着,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他奋战了数日的土地。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,试药的后遗症和连日的殚精竭虑,让他几乎虚脱。但看到那些病患眼中重新燃起的光,看到医徒们不再惶恐的脚步,看到西洋医士们从质疑到认真记录的态度转变……他苍白的脸上,终于露出一丝真正释然的、极淡的笑意。
一剂见效,曙光初现。这曙光虽然微弱,却真实地刺破了笼罩在景安县上空多日的死亡阴云。它证明了,面对这前所未见的凶戾瘟疫,古老的中医智慧,并非全无还手之力。它也证明,在死神面前,无论中西,只要心怀仁术,勇于探索,便总能于绝境中,觅得一线生机。
然而,刘智很清楚,这仅仅是开始。药材依旧短缺,重症患者依旧危殆,疫情是否会有反复,还未可知。李柏带回的草药有限,府城调拨的药材尚未抵达,而更远处,是否还有新的疫区在蔓延?
他抬头,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,那里是府城的方向,也是这场瘟疫可能蔓延的方向。手中的温水,似乎也无法驱散心头那更深层的隐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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