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这个诸侯并起、人命如草的乱世里,反而是一种生存之道。
只不过,这种生存之道能撑到几时,梁震心里没底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高季兴已经开始下令了。
“调南步军都指挥使倪可福的两千步卒,沿三湘口南下。”
“再调松滋的水师五百人,从洞庭湖北岸策应。”
“告诉他们——碰见楚军溃卒就缴械,碰见无主辎重就装车,碰见百姓别动手。”
“能搬的搬,不能搬的记下数目回来报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别挂本帅的旗号。换旗。换成楚军的旗。”
梁震愣了一下。
高季兴眯起眼,嘴角往上一挑:“万一撞上刘靖的人,就说是楚军溃兵在劫掠。跟咱荆南一概无干。”
梁震:“……”
他默默拱了拱手,转身去传令了。
走出堂门的时候,他听见高季兴在身后又啃了一口甜瓜,嘴里含含糊糊地哼起了小曲。
荒腔走板。
但听起来心情很不错。
……
朗州。武陵城。
雷彦恭收到潭州城破消息的时候,正蹲在武陵城东门外的一片废墟上。
废墟是先前李琼围城时留下的。
夯土墙被砸出了几个豁口,瓦砾碎砖堆了半人高,焦黑的横梁戳在乱石堆里。
不久前,李琼的三万大军把武陵城围得铁桶一般,连蚂蚁都爬不进去。
最后关头要不是马殷被刘靖从背后捅了一刀,逼着李琼匆匆回援,雷彦恭这条命多半就折在这里了。
鬼门关走了一回。
雷彦恭非但没觉得后怕,反倒憋出了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癫狂劲儿。
“嘿!”
他蹲在废墟上,双手捧着那卷帛书,边看边龇牙。
一口长年嚼槟榔嚼得乌红的牙齿全露了出来,牙缝里还卡着半根嚼烂的槟榔渣。
“潭州破哒?马殷那老狗跑哒?”
他身旁站着的是他的心腹蛮将阿勒。
阿勒是沅江上游的蛮酋之子,生得虎背熊腰,一脸横肉,脖子上挂着一串虎牙项链,腰间别着一柄獠刀。
他不怎么识字,但他不需要识字,他只要听雷彦恭说的话就行。
“哈哈!”
雷彦恭笑得前仰后合,笑到后来直接坐在了碎瓦堆上,一拍大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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