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锹早已留在南坡的田埂上,药篓也快空了,只剩一张写满批注的策论草稿压在底层。陈宛之站在长街尽头,阳光照得石板路发白,她正要抬脚迈出广场边界,身后那声叫喊便劈了下来。
“沈怀真!你给我站住!”
她脚步一顿。
不是赵元吉。这声音更年轻,带着一股刻意拔高的尖利,像是平日念书念得太多、说话总想压人一头的那种腔调。她没回头,只觉四周空气忽然紧了一寸——方才还嗡嗡作响的人群,一下子安静下来,连风吹纸榜的哗啦声都清晰可闻。
她缓缓转身。
一个穿湖蓝直裰的青年大步走来,腰间银鱼带扣打得极正,靴底踩地时故意发出重响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模样的书童,一人捧着文房匣,一人拎着油纸包,看样子是刚从贡院侧门出来,本该回家庆贺去的。
“你就是沈怀真?”那人立定,下巴微扬,目光扫过她沾着泥点的靛蓝布衣,嘴角一撇,“渔村来的?连冠带都不齐整,也配登榜首?”
陈宛之不答。她只是静静看着对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有块玉简,但她今日出门前特意将它塞进贴身小袋,外头又缠了层布条。此刻空落落的,倒让她清醒几分。
“我乃礼部侍郎门下首徒,姓周名砚清。”青年冷声道,“府试文章讲的是经义理法,不是谁在田里多翻两锄头就能写的。你一篇《赋税平议》,竟能句句切中江南各州实情?怕不是抄了哪家藏书楼的旧稿,再改头换面呈上去的吧?”
旁边有人吸了口气。
“抄……抄书?”一个寒门学子喃喃道,“可主考官都说那是‘实诚文字’……”
“实诚?”周砚清冷笑,“你见过哪个实诚人能把阳湖赵家的田亩账目都摸得一清二楚?他连东圩亩产八斗都知道,莫非还偷看过人家契书不成?”
这话一出,人群又是一阵骚动。
陈宛之这才开口:“你说我舞弊?”
“不是我说。”周砚清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“是你自己露了破绽。你可知此次策论题目,《灾年赋税平议》,乃是密封三日后才由主考官亲自拆封?而你文中所引数据,竟与户曹昨夜才呈报的《江南八州灾情通录》完全一致——你一个乡野少年,如何提前得知?”
他把那张纸一抖,高举过头:“这是我从誊录房借出的榜单副本,你瞧瞧,你这篇策论,墨色浓淡不均,显是夜间急就;字迹虽工整,但第三页起笔锋略滞,分明是中途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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