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在纱帐里,坐在案前,手放在膝上,姿势没变。阳光还是照在砖地上,饭团的油渍还是那块暗黄。她眨了眨眼,喉咙发干,像是刚从井底被人拽上来,一口气没喘匀。
但她脑子清楚了。
刚才那些画面,不是梦,也不是胡思乱想。那是……某种东西。某种她写文章时引出来的、藏在玉简里的东西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朝代,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,但她知道,那不是瞎编的。那种饿到啃树皮的滋味,她见过;那种抱着死孩子不撒手的劲儿,她在望禾原亲眼看过。那些名册上的字,跟她在县衙户房偷瞄过的灾民登记簿一模一样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刚才写《灾年赋税平议》的时候,她只想着把话说清楚,把数据列明白,让考官知道百姓不是懒,不是贪,是真的活不下去。她写了减税,写了缓征,写了以工代赈。可现在她明白了——这些都只是救急。人已经饿得走投无路了,才来赈,赈得过来吗?
就像那个阳湖村的佃农,卖了铁锅凑税,下一季种什么?没了锅,一家六口喝西北风?等官府想起来赈济,人家早就背井离乡,成了流民。而一旦成了流民,就不再是“百姓”,而是“隐患”。朝廷怕他们聚众闹事,派兵驱赶,他们为了活命只能抢粮,抢了粮就成了“贼”,官兵一杀,死的死,逃的逃,最后名册上填个“疫”字,结案。
她写的“灾年三阶制”,能拦住这一环吗?
能,但太晚了。
真正该做的,不是等灾情报上来再动手,而是**在灾情还没成灾的时候,就发现苗头**。
她闭上眼,脑中开始推演。
江南阳湖那边,去年秋收不足三成,可地方官报上去的是“略有歉收,尚可支撑”。为什么?因为没人敢报实情。报了实情,要担责;不报,顶多被骂一句“瞒报”,大不了调职。可要是能在村里设个预警机制呢?
比如,由乡老、医者、塾师三人联署上报。只要连续十日有三人以上出现浮肿,或孩童普遍拾穗充饥,就算“初灾征兆”;若家中无存粮者超过五户,即启动“预赈”——不是等朝廷拨款,而是先开义仓,借粮不借银,春耕后归还。这样,百姓不至于卖地卖锅,也不至于拖家带口往外逃。
她越想越清楚。
这法子在望禾原其实已经试过一半。去年旱季,她让王家媳妇记下每家吃饭的人数变化,发现有三户孩子瘦得脱相,立刻组织采野菜熬粥,这才没出人命。可那时候是自发的,没法推广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