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过贡院的墙头,砖缝里的影子从正中偏到了东侧第三道裂口。陈宛之仍坐在原处,脊背靠着木案边缘,药篓歪在脚边,饭团的油渍已经干成一圈深黄硬壳,贴着粗布面发亮。她闭着眼,呼吸比先前稳了些,手却还压在膝上,指节泛白,虎口破皮的地方结了层淡褐色的痂。
纱帐外的脚步声多了起来,是差役开始收拾别的考舍。有人咳嗽,有人低声抱怨墨汁打翻,还有人笑骂同伴写策论写睡着了。这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,模糊,遥远。她的脑子没停,一条条过着“灾前察举制”的条文,像是怕忘了,又像是在跟谁辩论——辩给那些将来会说“此法繁琐”“乡老无权”的人听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,踏在青砖上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。脚步在她考舍前停住,帘子被掀开一角,一股墨香混着檀木气息飘了进来。
主考官林敬之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摞卷子,最上面那本纸色微黄,封面上写着“沈怀真”三字,墨迹未干透。他没说话,只看了她一眼。
陈宛之察觉动静,立刻睁眼抬头。她没动身子,只是目光迎上去,眼神清亮,没有慌乱,也没有急于开口。
林敬之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她没出声,也没追问。只是手指轻轻动了动,摸了摸腰间的玉简。布条缠得紧,玉片冰凉,但那一阵寒意再没出现。她收回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——汗和墨混在一起的薄壳还在,指甲缝里也黑了一圈。她用袖口蹭了蹭,没蹭干净,也就作罢。
林敬之回到阅卷房时,日头已过了中天。屋子不大,四面白墙,中间摆着三张长桌,桌上堆满了红笔、砚台、茶盏和翻开的试卷。两名副官正在登记名次,见他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大人,可有定论?”其中一人问。
林敬之没答,径直走到自己案前,将那本“沈怀真”的卷子放在最上头。他坐下来,重新铺开,从头读起。
第一遍,他是带着疑心读的。
文章题目是《灾年赋税平议》,立论便不同寻常:不谈古圣先贤,不引经据典,开篇就是一句“今岁江南八州,秋收不足四成,而税额如故,民何以堪?”接着列数据,说田亩,讲户数,哪一县欠收几成,哪一地百姓卖锅缴税,哪一村已有流民北徙。条条有据,句句带实。
他皱眉。这种文章,不该出自一个渔家少年之手。一个连县学都没进过的人,哪来的渠道知道八州灾情?莫非真是代笔?
他翻到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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