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进贡院的墙头,青砖地上那道影子正从西边挪到中缝。陈宛之背脊挺直地站在西廊尽头,药篓斜挂在肩上,布鞋底还沾着昨夜守候时踩过的泥灰。她没动,也没张望,只是指尖在眉间轻轻一触,像是确认那点朱砂痣还在原处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比昨夜差役那一趟沉稳得多。是官靴踏地的声音,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她抬眼望去,主考官林敬之已立于东厅门前,身后跟着两名副考与三名监试官,手里捧着红漆木匣,正是她那卷《灾年赋税平议》存放之处。
“沈怀真。”林敬之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四周窸窣的议论。
陈宛之应声上前,站定于阶下,双手交叠置于身前,姿态恭而不卑。
林敬之未多言,只将木匣打开,取出卷轴,当众展开。他清了清嗓,朗声道:“今有考生沈怀真,府试作《灾年赋税平议》,被举‘舞弊代笔’之嫌。本官经核查,现予宣判——无罪。”
话音落下,人群微动。
有人倒吸一口冷气,有人低头互视,更有几位小吏悄悄退了半步。而站在东厅侧柱旁的周砚清——那位权臣门生,脸色顿时一僵,双臂环抱的动作顿住,嘴角那抹冷笑也挂不住了。
林敬之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周砚清身上,语气陡然加重:“疑人舞弊,当有凭据!若无实证,仅凭臆断污蔑真才,动摇科举根本,其心可诛!”
周砚清喉头滚动了一下,想开口,却被这股气势逼得说不出话来。他嘴唇微动,终究只是抿成一条线,眼神阴沉地盯着地面。
林敬之不再看他,转而面向众人,重新展开卷轴,高声念道:“文章开篇曰:‘今岁江南八州,秋收不足四成,而税额如故,民何以堪?’此句非虚言,乃实情也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文中所列各县欠收数据,皆可查证。某村老翁挖蕨断指,某户妇人拾穗充饥,某地流民北徙逾百人……此类细节,非亲见者不能知,非亲闻者不能记。闭门造车之徒,焉能编出如此血肉俱全之文?”
底下已有考生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可不是嘛,我写策论还得分三段凑典故,人家直接把百姓日子搬上纸了。”
“你别说,我爹去年卖锅缴税的事,他也写了?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,人家连哪家孩子饿得啃树皮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林敬之听而不语,等声音渐歇,继续说道:“再看墨迹变化。起笔浓重,为新磨之墨;中段稍淡,因墨汁将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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