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在纱帐上,把那层薄布映得发白。陈宛之坐在案前,右手执笔,左手压纸,听见林敬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。
“可容学生署名?”
她问完这句话,便不再抬头。
风从东边吹进来,带着清晨晒热的土味,也卷起她袖口的一角。那上面还沾着昨夜守榜时蹭上的泥灰,干了,结成一小片硬壳。她没去拍,也没动。
林敬之沉默了片刻。他没回答“可”或“不可”,而是低头翻开手边的册子,纸页翻动两下,又合上。再开口时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:“文章若成,自然留名。”
他说得平淡,却像是把一块石头轻轻放进水里。
陈宛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笔杆。
她知道这话的意思——不是准不准署名的问题,而是你写出来的东西,配不配署名。
那就写。
她闭了闭眼,药篓里的气味忽然钻进鼻腔:艾草、苍术、半夏……还有一丝淡淡的陈皮香。那是她今早出门前特意放进去的,为的是提神。渔村的老族长说过,脑子不清的时候,闻点药香比喝浓茶管用。
她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,笔尖蘸墨,落在纸上。
第一句,她没写“臣闻赋税乃国之根本”,也没抄《礼记》里的老话。她写的是:
“赋税非止国用,实系万民生死。”
七个字,落笔如凿。
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轻“咦”了一声。一个穿青衫的年轻考生踮脚往里看,对旁边同伴低语:“这开头……不像策论。”
“像诉状。”同伴回道。
确实像诉状。
因为她写的不是道理,是实情。
她写江南阳湖十七户佃农,去年秋收不足三成,官府仍按常例征粮,一家六口卖了两床被褥、一口铁锅才凑齐税额;她写北方八州连旱三年,地方报灾文书层层压下,到户部时竟成了“小有歉收,尚可支撑”;她写流民割草根煮泥汤,孩子啃树皮噎住哭不出声,母亲抱着饿昏的婴孩蹲在贡院墙角三天,只为等一句减免的恩令。
这些事,她都见过。
有的是亲眼所见,有的是亲耳听闻。她记得那个母亲的脸——灰黄,凹陷,嘴唇干裂出血,可怀里孩子的襁褓却是干净的,用旧衣改的,针脚细密。
她写到这里,笔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。
她提出“灾年三阶制”:重灾区免征,中灾区缓征至次年春耕后,轻灾区减半并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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