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升高了,露水干了,草叶蔫了,她的影子缩到了脚底下。药篓里的艾草味淡了些,粗布鞋底磨得有些发烫。
她路过一家路边茶摊,老板娘认出她,笑着招呼:“沈公子回来啦?听说你在城里考得好,榜首呢!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掏出几个铜板买了碗凉茶。
“哎,你们渔村出来的人就是争气。”老板娘一边倒水一边说,“不像北边,听说好多地方饿得人吃土,流民一群群往南跑,官府还要拦,不让进界。”
陈宛之握着粗瓷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这几天呗。前天还有人说在淮北看见一大队人拖家带口,小孩走不动,大人背着,老人拄着棍子,一路讨饭。听说死了好几个,就埋在路边,连块碑都没有。”
她低头吹了吹茶面,没再问。
但她心里记下了:**北方三州,大饥,流民南迁**。
这不是新鲜事。她在渔村时就听老族长讲过,二十年前也有过一次大旱,百姓逃荒,半路被官兵拦下,逼着回去,结果全死在山沟里。
可那是二十年前。
她以为,如今会不一样。
她喝完茶,放下碗,付了钱,继续往前走。
茶摊老板娘在她身后喊:“沈公子慢走啊!下次来给你留个热饼!”
她挥了下手,没回头。
阳光晒在背上,有点烫。
她摸了摸腰间的玉简,布条缠得紧,玉片冰凉,一如往常。
她不知道京城里吵成什么样,也不知道那张写着“民溃则国崩”的纸条是谁留的。
她只知道,这条路还得走下去。
工分榜要核对,水渠要查,望禾原的人还在等她。
至于北方的流民……
她脚步顿了顿。
然后继续前行。
风吹起她的衣角,药篓轻晃,艾草的气息淡淡飘出。远处稻田泛着浅绿,几只白鹭低飞掠过水面,惊起一圈涟漪。
她走得很稳,像一根扎进泥土的竹竿,风吹不折,雨打不倒。
身后,茶摊的遮阳布在风中轻轻晃动,发出啪啪的声响。
一只蚂蚁顺着碗沿爬上去,舔了舔残留在边上的茶渍,然后迅速消失在缝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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