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过山脊,把影子压得老短。陈宛之带着队伍走出昨夜扎营的干河沟,脚底还沾着夜里露水打湿的泥。她走在前头,肩上包袱轻了——粮尽了,只剩几包草药和一张写了一半的《流民安置律》抄本。身后脚步拖沓,老人拄着树枝当拐,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,嘴唇发白,一声不吭。
走了不到两里路,前头忽然乱了起来。
有人喊:“堵住了!”
她快走几步赶到队前,只见原本能容三人并行的山道岔口被人用粗木搭起一道栅栏,横在路中央。几根削尖的竹竿斜插在地上,围出个临时关卡。一张破桌摆在入口旁,桌腿瘸了一条,拿石头垫着。桌上放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碗,碗边贴了张红纸,墨字歪斜写着:“过路银十文”。
守在两边的是四个壮汉,穿着油亮的短打衣裤,腰间别着棍棒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嗑瓜子,见人来了也不起身,只抬眼扫了一圈,咧嘴一笑:“哟,又来一拨要饭的?先交钱再走路。”
队伍停了下来。
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颤声问:“大哥,我们是逃荒的……真没带钱,能不能通融一下?”
“通融?”那汉子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,“这路是我们家修的,桥是你修的?路是你铺的?十文钱买条活路,贵吗?不贵。不给钱?那就原地坐吧,饿死不归我管。”
旁边另一个守门的拿棍子敲了敲木栅:“少废话,没钱就滚后头去,别挡道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个老头翻遍全身,掏出三枚铜板,手抖着递过去:“我就这些……能不能……通融半道?”
“差七文,不让过。”
“我孙儿快走不动了……”
“不让过就是不让过。”那人一把夺过铜板,扔进铁碗,“哐啷”一声响。
孩子哇地哭出来,老人跪在地上求饶,却被两个壮汉架着肩膀往后拖,摔坐在土堆上。他趴在那里,没再动。
陈宛之站在人群前方,手指慢慢攥紧了包袱带子。
她往前走了三步,鞋底碾过地上散落的一截枯枝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所有人静了下来,连哭闹的孩子也被母亲捂住了嘴。
她走到桌子前,抬头看着那个刚才收铜板的头目模样的人。那人三十出头,脸上有道疤从眉尾划到颧骨,正抱着手臂冷笑。
“你凭什么收钱?”她问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。
那人挑眉:“哟?读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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