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。
日头西斜时,第一批粮食发放完毕。三千石粟米只放了三分之一,但足够覆盖所有重病家庭。
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喊:“沈公子活我全家!”
接着是第二声:“谢沈公子救命之恩!”
有人跪下,接二连三,越来越多。到最后,空地上黑压压跪倒一片。
陈宛之急忙上前扶人:“莫要如此!粮食是朝廷开的仓,我是帮着分的。真要谢,该谢那些进城递禀的士子,谢那些不肯闭眼的百姓!”
没人听。一个老太太攥着她的手,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:“别的官躲我们像躲瘟,你带我们熬药、搭棚、讨路,现在又让我们吃上米……你就是活菩萨!”
旁边孩子被母亲教导着:“叫啊,写疏的人叫什么?”
“沈怀真!”奶声奶气地喊。
“再大声点!”
“沈——怀——真——”
十几个孩子跟着喊起来,声音清亮,在山谷间回荡。
消息像长了腿。傍晚时分,邻村来人报信:商旅过路,听见城里人在说,“淮阳有个书生,一篇文章逼开官仓”。还有人编了顺口溜:“五不可,句句真,一纸惊动巡抚门。”
陈宛之坐在老位置上,那块石头已被坐得发烫。她面前摊着赈粮清单,正一笔笔核对。几名士子不知何时回来了,站在不远处,不敢打扰,只远远望着。
领头的上前一步:“沈公子,我们回来了。《请赈公禀》已递,全城张贴。府学教谕说,这是十年来第一份由士民共推的公文。”
她抬头,点点头:“辛苦。”
“您……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“打算?”她低头继续写字,“把账目理清,防有人冒领。明天还要安排第二批发放。后天,得去看北坡那几户水肿的人,他们撑不了太久。”
士子们面面相觑。本以为她会意气风发,谈下一步抗争,谁知只关心这些琐事。
有人忍不住问:“您就不怕……官府秋后算账?”
陈宛之停下笔,抬眼看他:“怕。可要是没人做,怕又有何用?”
她合上账本,轻声道:“你们回去吧。别总往这儿跑。风头过了,各自读书赶考去。天下少几个空谈的秀才,多几个办实事的官,比什么都强。”
几个人怔住,许久,拱手告辞。
营地渐渐安静。流民们捧着新煮的米粥,小口啜饮,舍不得喝完。孩子舔着碗边,眼睛发亮。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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