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宛之就醒了。
帐篷里闷得很,草席底下硌着石子,她翻身时听见骨头咔的一声。外头风小了,虫鸣断断续续,像是被谁掐住了嗓子。她坐起来,摸了摸腰间的残玉简,还是冷的,没动静。她没指望它有动静,只是习惯了这个动作——像人冷了搓手,饿了摸肚子,成了本能。
她掀开帘子走出去。晨雾压得低,营地像泡在灰水里,影影绰绰的人影已经开始走动。几个守夜的男人蹲在火堆旁啃干饼,见她出来,立刻站起身,其中一个还把饼塞回怀里。她没说话,点了点头就算打了招呼。
李三妹从生活区跑过来,手里攥着一张纸,边走边念:“沈公子,昨夜又添三个腹泻的,都在观察区;烧水组今早多熬了两锅,但柴火快没了;东头那口储水桶被人偷舀了一瓢,查出是老赵家的小儿子,已经罚他去挖粪坑了……”她说得飞快,一口气差点没接上。
陈宛之听着,一边往主帐走。主帐门口那张“同生共死”的大纸还在,墨迹被夜露打湿了些,字有点晕,但还能认。她伸手按了按纸角,布面发潮。
“人呢?”她问。
“在呢,在呢。”李三妹指了指身后,“骨干都等您开会。”
她撩帘进帐。里面摆着几块石头当凳子,五个人已经坐好了,一个个眼窝发青,脸色灰扑扑的。她站在矮几前,打开应急指挥簿,翻到最新一页,炭笔写的字密密麻麻,新增病例、物资消耗、轮值名单全在上面。
“先说水。”她开口,“现在剩的烧开的水,撑不过今天中午。昨夜偷水的事,我不想再有第二次。从今早起,所有饮水集中管理,每日早晚各分一次,每人一碗,由你登记造册。”她说着,看向李三妹。
李三妹点头记下。
“药箱那边也一样。”她继续说,“雄黄粉只剩一小撮,地锦草见底了,艾叶也不多了。取药必须三人共签,少一个名字不给。谁敢私下拿,我就把他名字写进遗言代录员的本子里——你们觉得他快死了,是不是?”
众人一愣,随即有人低头笑了,气氛松了一点。
她走到储水桶前,揭开木盖,舀起半瓢水,又从药囊里取出最后一点雄黄粉,撒进去。黄色粉末浮在水面,慢慢往下沉。
“这东西辟秽。”她说,“渔村老人都这么说。喝了能压邪气,防病入体。信的人,知道它是药;不信的人,也别拦着别人喝。”
说完,她把瓢放回去,环视一圈:“接下来,我们要挖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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