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浩一案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洛阳城。
三日之后,太极殿东厢的弘文馆内,烛火彻夜未熄。刘封面前的长案上堆叠着数十卷竹简与纸稿,墨迹新旧交错,几乎铺满了整张桌面。这是《洪武律》的最后一次修订稿,由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前后经十七位律学博士反复校勘,历时八个月,终于到了最终定本的时刻。
刘封拿起最上面一卷,展开来。纸是改良后的竹纸,洁白细腻,墨字工整如印刷。他逐行看去,目光在“刑律卷·贼盗篇”停留片刻,又翻到“户律卷·田宅篇”,指腹摩过“均田令”三字,微微顿住。
“陛下。”门帘掀起,张华捧着一摞新誊的清稿走进来,官袍肩头还沾着夜露。他显然是刚从大理寺赶来的,眼底青黑一片,但精神却格外亢奋。“最后三卷也校完了,臣与刑部赵尚书、御史台王中丞逐字读过,无误。”
刘封抬眼看了看他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张卿辛苦了。坐下说话。”
张华略一迟疑,依言在下首的锦凳上坐了半边,却仍是脊背挺直,不敢全然放松。刘封也不勉强,将手中那卷律稿递过去。
“你且看这一条。”他指尖点在某一处,“‘凡公侯之家,纵仆行凶者,主家连坐,削爵一等。’这条是谁加的?”
张华看了一眼,答道:“回陛下,是臣与王中丞商议后增补的。崔浩一案之后,臣以为若不将‘纵仆’之责明确写入律文,世族豪强仍会以家仆为爪牙,横行市井,而己身逍遥法外。故增此条,以塞其隙。”
刘封点了点头,却没有立刻表态。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啜了一口,茶已半凉,苦味在舌根散开,反倒让头脑更清醒了几分。
“想法是好的。”刘封放下茶盏,声音平静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这条加上去,朝中那些公爵侯爵们,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。”
张华神色一凛,却未退缩:“陛下,法不严民不安。臣以为,纵有震荡,亦是正本清源必经之路。”
刘封看了他片刻,忽然一笑:“你说得对。加,当然要加。不过措辞改一改——‘纵仆行凶,主家知情不举者,削爵一等;不知情者,罚俸一年,责令赔补受害者。再犯者,不论知情与否,削爵一等。’这样既防了漏洞,也不至于让那些真的被家仆蒙蔽的公侯们太过寒心。”
张华一怔,旋即眼中涌起钦佩之色:“陛下圣明。臣立刻着人修改。”
“不急。”刘封抬手示意他坐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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