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翻了翻其他卷宗,“我昨夜把整部律典从头到尾过了一遍,有几处还需再斟酌。你记一下。”
张华连忙取出随身的炭笔和竹牍,准备记录。
“第一,均田令下的‘口分田’与‘永业田’之划分,要更明确。前者死后归公,后者可传子孙。细则要落在‘亩数’上,不许含糊。第二,商税篇中,过税每关征收不得超过货值的百分之三,住税不得超过百分之二。这条写得过于笼统,要在后面附注‘违者以贪墨论处’,否则地方上那些人会变着法子加派。第三,刑律中‘死刑覆奏’一条,三覆奏改为五覆奏。人命关天,多审两次,总不会错。”
刘封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楚。张华飞快地记录着,笔尖划过竹牍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抬起头来时,发现刘封已经站到了窗边。
弘文馆的窗子朝着东面,此刻天色尚未全明,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,清冷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在刘封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。他左颊那道旧疤在晨光中愈发显眼,像一道银色的河流,横亘在岁月的河床上。
“陛下。”张华放下笔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,“臣斗胆问一句——这《洪武律》定稿之后,是否即刻颁布天下?”
“即刻?”刘封转过身来,眉梢微挑,“不急。我还要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杜预从关中回来。”刘封走回案前,拿起一卷标注着“杂律卷”的竹简,“他不是去巡查水利工程么?正好,让他看看这部律典中关于‘河防’和‘沟洫’的部分。他是实务之人,治过水、修过渠,知道哪些条款写在纸上行得通,哪些只是一厢情愿。”
张华心中一震。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位帝王自登基以来,每一道政令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务实。他从不靠空想治国,凡制度改革,必先以小范围试行;凡律令颁布,必征求实务官员的意见。这种作风,在历代帝王中堪称罕见。
“陛下所虑极是。”张华恭敬道,“那臣先回大理寺,将今日所议各条一一修正,待杜司空回京后再行汇审。”
刘封点了点头。张华起身告退,走到门口时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刘封的声音。
“张卿。”
张华回身:“陛下还有何吩咐?”
刘封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,晨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。他沉默了几息,才缓缓开口:“崔浩一案之后,郑国公府的动静如何?”
张华如实答道:“回陛下,崔琰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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