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头要等十几秒水才会变热,中间有一段不冷不热的温水期。墙壁是白色的乳胶漆,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,靠近厨房的墙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。
但这里有窗户。不是那种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、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大玻璃,而是普通大小的、可以完全推开的窗户。尼玛推开窗,江风灌进来。她的头发被吹起来,藏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。窗外是长江——浑浊的、宽阔的、裹挟着泥沙和城市的碎屑滚滚向东的江水。江对岸是渝中半岛,高楼林立,霓虹闪烁。站在这个高度,能看到长江大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,能看到江心货船甲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集装箱,能看到朝天门码头的游轮正缓缓离岸。
“喜欢这里吗?”陆云站在她身后,双手撑着窗框。
“有风。”她说。
“江边风大。”
“风大的地方,念经的人就不会迷路。”她转过脸看着他,把手放在他撑在窗框的手臂上。她的手指在窗框和他的手臂之间轻轻摩挲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这个地方是真实的。
他们在公寓里的第一顿饭是外卖。回锅肉、麻婆豆腐、酸辣土豆丝,三菜一汤,用塑料袋装着,每一道菜的油都浸透了纸盒。陆云把菜倒进盘子里,盘子是之前钟点工留下的,边缘磕了一个小口,磕口处的瓷胎是浅黄色的。他没有找到碗,就用一次性纸杯盛了米饭。尼玛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,双腿盘起,把饭盒端在手里,用筷子夹菜。姿势和在加德满都的出租屋里一模一样。
“好吃吗?”陆云问。
她夹了一块回锅肉,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被豆瓣酱炒出了红油,边缘微微焦脆。咬了一口,肉汁和红油混在一起,烫得她吸了一口气。然后她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种很短的笑,像湖面上的涟漪,转瞬即逝。这是她从洲际酒店那场饭局之后,第一次真正笑出来。不是因为回锅肉好吃。是因为她在这里不需要用公筷。是因为她可以盘腿坐在地上。是因为她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说话,可以咬一口觉得烫就张开嘴哈气,可以用手背擦嘴角的油,不需要用餐巾叠成小方块轻轻按压。这些她在加德满都每天都做的事,在陆家老宅里全都不被允许。现在它们回来了。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拥有它们多久。
吃完饭后,她把一次性纸杯和塑料饭盒洗干净,倒扣在厨房的沥水架上。陆云看着她做这些事,觉得她像是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种了一盆花——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土里,不确定它会不会发芽,但还是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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