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她没有加衣服,只是裹紧了那件已经褪色的藏袍。江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,船头的探照灯在江面上扫出一道白光。她看着江水在桥墩下打着漩涡,看着长江索道的缆车从江面上缓缓滑过——那个红色的铁盒子从南岸滑到北岸,又从北岸滑回来,像一个永不停歇的钟摆。她想起费瓦湖。费瓦湖的水是静的,船桨划过水面时涟漪一圈一圈荡开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。长江的水是动的,永远在往前冲,没有一秒钟停下来。费瓦湖的颜色是绿的,倒映着鱼尾峰的雪顶。长江的颜色是黄的,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,浑得像化不开的茶汤。费瓦湖边有白塔和经幡,长江边只有数不清的高楼和霓虹灯。
她在阳台上站到了天黑。风越来越凉,凉透了身上那件单薄的藏袍。她觉得冷,手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但是她没有回去。她不想回去。客厅空荡荡的,没有陆云,没有阿姨,没有火塘,没有酥油茶。茶几上放着她的中文教材,翻到了讲中国茶叶的那一页,龙井、碧螺春、铁观音,每一种茶都配了照片。冰箱里只有昨晚剩的半盒炒饭和一袋速冻水饺。阳台上至少还有风。风是动的,和她村子里的风一样,和郎当山谷的风一样。风每吹动一次经幡,就是念了一遍经文。这里没有经幡,但风还在。风翻山越岭来到这里,带着喜马拉雅的雪的味道吹到她脸上。她闭上眼睛,试着在风里闻到柏枝和酥油的气味,但她只闻到了江水的水腥味和远处烧烤摊上的孜然味。
第二天陆云醒来时,她已经坐在床边捻了很久的念珠。她捻得比平时更快,珠子在指尖滑过的频率像在追赶什么。她的脸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——不是害羞,也不是热,而是发烧时特有的那种干燥的、集中在颧骨处的红色。那两团红在灯光下像两片贴上去的剪纸。她咳了两声——那种带着杂音的咳嗽,手掩着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咳嗽的时候她整个人缩了一下,像一只受了凉的猫。她说没事,只是吹了风。陆云没有说话。他把手掌放在她的额头上,手背上的皮肤感受到了烫人的热度。他收回手,去拿外套。
“去医院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——”
“这次不能由你说了算。”
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呼吸科在三楼。走廊里全是人——老人坐在轮椅上,膝盖上盖着薄毯;小孩被父母抱在怀里,脸上还挂着眼泪;有人在排队窗口前焦急地数着前面还有几个人;有人在吵架,声音从走廊这一头传到那一头;有人在电话里大声说方言,大概是跟老家的亲戚汇报病情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片混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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