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整个王朝的血。
灶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谢明烛闭了眼。萧烬走到灶前,蹲下来,用一根小棍拨了拨灰。灰底下那点红亮了亮。他伸手烤了烤火,然后站起来,走到屋门口,坐在门槛上。谢明烛睁开眼,看着他的背影。门槛外的天极黑,可他的轮廓还是看得清。她想起在西陵地底,他跳进主鼎时的那一瞬间。她当时以为他要死了。她没有喊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鼎口吞没他的头顶。然后鼎碎了。她活了。他也没死。可她知道,他有一部分留在了鼎里。那部分大概永远也拿不回来了。
她坐起来,轻手轻脚走到门口。萧烬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谢明烛在他身边坐下。门槛极窄,两个人的肩膀挨着。谢明烛说:“睡不着?”萧烬说:“嗯。”谢明烛说:“在想什么。”萧烬说:“想父亲。他在烬鼎司地牢里,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。”谢明烛说:“苍溟不会杀他。他要留着你父亲的命,引你回去。”萧烬说:“我知道。可我还是想。”谢明烛说:“那就想。想又不犯法。”萧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他说:“你当初接近我,是不是也这样坐在什么地方,一边看星星一边想,这个皇太孙怎么这么好骗。”谢明烛说:“我没看星星。我在看你的烬感。你的烬感比星星好使。”萧烬说:“好使?”谢明烛说:“好使。你能看见地底的烬矿,能听见烬气的流动。我要是有你这个本事,废鼎派早十年就动手了。”萧烬说:“那你怎么不学。”谢明烛说:“学不会。谢家的烬解是熄灭,你的烬感是点亮。灭和亮,本来就是两条路。”萧烬说:“可你灭了,我亮了。凑在一起,刚好。”谢明烛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刚好什么。”萧烬说:“刚好能把路走完。”他这句话说得很轻,像怕被屋里的妇人听见。谢明烛把脸转向门外。门外的天还是黑,可远处有一线极淡的青灰。天快亮了。她说:“进去吧。再坐下去,你该冻僵了。”萧烬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。谢明烛也站起来。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屋里。
天亮时,妇人已经起来了。她熬了一锅稠粥,用灶上那口黑锅。粥里放了干菜和几粒盐。众人围在灶边,一人一碗。妇人看着他们吃,说:“你们往东走,是去烬京?”萧烬说:“是。”妇人说:“烬京远。过了前面那个镇子,有官道。官道好走,就是过卡要交钱。”谢明烛说:“什么卡?”妇人说:“夜枭司的卡。一个人头十文,一匹马五十文。不给就扣人。”常平说:“什么时候设的?”妇人说:“去年冬天。说是查烬矿走私。”萧烬和谢明烛对视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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