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下了雨。”常平说:“能过,但得排成一列,手拉手。水底下有暗坑。”半耳人说:“我先过。”他把外衣脱了,用腰带扎紧,拄着一根从苇丛里折来的粗苇秆,一步一步往水里走。水没过他的膝盖,又没过他的大腿。他走到河中央,停了一下,用苇秆探了探,回头喊:“偏左三步,那里有坑。”老鲁侄子把马牵到河边。马低头闻了闻水,不肯下。老鲁侄子蹲下来,贴着马耳朵说了几句什么。马打了个响鼻,竟然自己迈步下了水。老鲁侄子牵着缰绳,走在水里,马在他身后,一步一步踩着半耳人探过的路。常平把行囊顶在头上,用左手扶着,也跟着下了水。萧烬走在常平身后,一手托着常平的胳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谢明烛走在最后。她右手把灯举高,左手提着裙角。灯焰在水面上投下一小团暖黄的光,被水流扯得忽长忽短。
水很冷。谢明烛走到河中央时,腿已经麻了。她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脚下忽然一空,踩进一个暗坑,整个人往下一沉。萧烬像是背后长了眼睛,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捞,正好抓住她提灯的那只手。灯晃了一下,焰头偏了偏,又稳住了。萧烬说:“踩我左边那块石头。”谢明烛把脚探过去,果然踩到一块平坦的大石。她借力站稳,水从她裤脚往下淌。她说:“你后脑勺长了眼。”萧烬说:“烬感。不用眼。”谢明烛说:“那你后脑勺的烬感累不累。”萧烬没答,嘴角却动了一下。常平在前头听见了,回头说:“你们俩省点力气。上了岸再斗嘴。”半耳人在河对岸喊:“快些。水又涨了。”
上了岸,众人浑身湿透。半耳人已经生起了一堆小火,用干苇秆和几块破木板搭的。火不大,但够暖。谢明烛蹲在火边,把湿了的外衣脱下来烤。萧烬把自己那件干外袍解下来,递给她。谢明烛看了他一眼,没接。萧烬说:“穿着。你经脉伤了,不能受寒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自己也湿了。”萧烬说:“我皮厚。”常平在旁边插嘴:“他皮是真厚。那年在朔方,他穿一件单衣在雪地里走了半夜,回来连个喷嚏都不打。”谢明烛这才接过来披上。外袍上带着萧烬的体温,还有一股极淡的烬矿味。她把领口拢了拢,没说话。
火烤了半个时辰,衣裤半干。老鲁侄子把马牵过来,检查了一下马蹄。马过水时踩了暗坑,左前蹄的蹄铁松了。老鲁侄子从行囊里取出小锤和钉子,蹲下来敲了敲。马低头看着他,尾巴扫来扫去。半耳人说:“这马倒是通人性。”老鲁侄子说:“驴脸马,脸长,心细。”常平笑了,说:“你这话是夸它还是骂它。”老鲁侄子一本正经地说:“夸。驴脸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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