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拨开路边一丛枯草。草底下有一道极浅的辙印,是新压出来的。半耳人说:“有车。不久,两个时辰前。”老鲁侄子也蹲下来看,说:“单辕,宽轮,不是商车。像是官家的驿车。”常平皱眉,说:“旧道上不该有官车。”萧烬走到辙印边,蹲下,用手掌覆在辙痕上。他闭了闭眼。谢明烛知道他在用烬感。她没有出声,只站在他身边,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的短刃上。萧烬站起来,说:“车上有烬矿。不多,但够做一盏灯。往东去了。”常平说:“冲着我们来的?”萧烬说:“不一定。但如果是夜枭司的人,他们不会只有一辆车。”谢明烛说:“绕。”萧烬说:“绕不过。前面旧道要过一条河,桥断了,只能走渡口。渡口只有一条路。”半耳人说:“那就等天黑。”萧烬摇头,说:“天黑之前得到渡口。如果他们在渡口设了卡,我们还能从上游三里处的浅滩蹚过去。天黑了就看不见水底的石头。”老鲁侄子说:“马能蹚?”萧烬说:“能。这马比我们想的硬。”
他们加快脚步。矮丘过后是一段下坡路,路两边是半人高的枯苇。风吹过来,苇秆沙沙地响,像有人在里头走。谢明烛把灯从布包里取出来,用铜口对着风的方向,灯焰被风吹得偏了偏,却没灭。萧烬看了一眼灯,说:“阿萤的灯,风不灭。”谢明烛说:“她在灯壁里掺了烬矿粉。只有一点点,风吹不熄。”常平走在前面,忽然举手。众人停下。常平侧耳听了一会儿,说:“渡口有动静。水声不对。”半耳人趴在地上,耳朵贴着路面,听了片刻,站起来说:“有人在搬东西。石头。往水里搬。”萧烬说:“堵渡口。”谢明烛说:“那就走浅滩。”
他们离开旧道,从苇丛里斜插向河边。苇丛密,脚下的泥又软,走起来很吃力。马倒是比人走得稳,蹄子陷进泥里又拔出来,发出噗噗的声响。老鲁侄子牵着缰绳走在马前面,不时回头看一眼。半耳人走在最后,边走边把踩倒的苇秆扶起来,抹去痕迹。谢明烛走在萧烬身后,忽然脚下一滑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稳稳地扣住她的手腕。是萧烬。他没回头,只说:“小心。”谢明烛说:“知道。”他的手在她腕上停了一息,松开了。谢明烛把手缩回袖中,腕上那点热还在。她想起那年在烬鼎司档案库的地道里,他也是这样抓过她的手腕,那时是为了躲烬卫。现在没有烬卫了。可她还是觉得那点热比灯焰还亮。
到河边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河水不宽,但水流湍急,河底的石头被水冲得发白。上游三里处有一片浅滩,水只到膝盖。萧烬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,说:“水比昨天涨了。上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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