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人靠得住。”
天擦黑时,他们拔营上路。过了河往东,旧道又出现了。这一段路比西边好走,路基是碎石子铺的,荒草也少。半耳人走在前面,手里多了一根削尖的枣木棍,边走边在路两边敲打,赶蛇。谢明烛走在萧烬身边,灯已经收进布包。天上没有月亮,星星也稀,可路并不黑。谢明烛问:“你眼睛能看见?”萧烬说:“烬感能。地底下有烬矿的地方,我都能看见。”谢明烛说:“那要是没有烬矿呢?”萧烬说:“那就靠听。”谢明烛说:“听什么。”萧烬说:“听风。风在空地上是一个声,在墙边是另一个声。在死人堆里又是一个声。”谢明烛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等回了京,你教我听。”萧烬说:“不用教。你在西陵地底已经学会了。”谢明烛想了想,说:“那是你教的。”萧烬没再说话。夜风从前方吹过来,带来一丝极淡的烟火气。是村庄。
半夜时分,他们在一座废村歇脚。村口有一口井,井水还清。半耳人打了一桶上来,众人就着冷水吃了干粮。村中只剩一户人家亮着灯。老鲁侄子去敲门,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头发花白,背驼得厉害。她看见老鲁侄子,又看见他身后的马和行囊,没多问,只说:“进来吧。灶里有火。”屋里不大,一张土炕,一口灶,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。妇人给每人舀了一碗热水,又往灶里添了把柴。她坐在灶前的小凳上,看着火,忽然说:“你们从西边来?”萧烬说:“是。”妇人说:“西陵?”萧烬没答。妇人也不追问,只说:“我男人十年前去的西陵。说是挖烬矿,工钱高。去了就没回来。”她说话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谢明烛问:“没捎信回来?”妇人说:“捎过一回。说井底下黑,但工头说挖到西芯就好了。西芯挖到了,人就塌在里头了。工头也没回来。”常平坐在暗处,右手握紧了那块瓦片。谢明烛看见了,轻轻摇了摇头。常平把瓦片松开,没说话。
妇人给他们腾了半张炕。萧烬让半耳人和老鲁侄子睡炕,自己和常平靠在灶边的草堆上。谢明烛和妇人睡另一头。妇人很快睡着了,打起了极轻的鼾。谢明烛睡不着。她侧身躺着,面朝灶火。火已经暗了,只剩一层白灰,灰底下透出一点红。她想起那年在烬鼎司的地牢里,苍溟对她说的一句话:“你以为你在救人,其实你只是在替鼎选下一个祭品。”她当时没听懂。现在她懂了。苍溟说的祭品,不只是帝王,是所有人。每一个被烬捐征走的农夫,每一个死在矿坑里的役夫,每一个用烬矿粉末调进酒里慢性自杀的贵族,都是祭品。鼎吃的从来不只是皇帝的命。它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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