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地基挖到第三天,老李头从土里刨出一块石头。石头是青灰色的,巴掌大小,一面磨得极平,另一面刻着几道弧线。老李头把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看不出名堂,递给萧烬。萧烬接过去,用手掌摩挲着刻痕。刻痕很浅,像是用炭条画的,可渗进了石纹里,擦不掉。他把石头举起来对着日头看。日头从石头的平面上透过来,照出几道弧线的形状。他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这是水纹。”
老李头凑过来看,说:“水纹?井水的水?”
萧烬说:“不是井水。是河。前朝西陵城外有一条河,地图上有。河从西边来,绕过城北,往东去。这几道弧线,是河道。”他把石头翻过来,背面刻着三个字,字迹模糊,可还能辨认。他念出声:“通济渠。”
老李头说:“通济渠。那不是前朝的运河?”
萧烬说:“对。前朝开过一条渠,从西陵通到烬京,走的是地下暗渠。后来前朝灭了,渠也废了。这块石头,大概是当年修渠的工匠留下的。”
老李头说:“地下暗渠……那底下是不是还通着?”
萧烬把石头递给谢明烛。谢明烛接过去看了半天,说:“如果渠还通着,那西陵到烬京的水路就不止一条。暗渠在地下,不怕风,不怕兵。以后运粮、运书、运人,都能走。”萧烬说:“你先别急。石头是一百年前的,渠还在不在,得挖了才知道。”谢明烛说:“那就挖。”萧烬说:“挖多深?”谢明烛说:“我先看地脉图。”她转身跑回纸坊,抱了那卷前朝地脉图出来,铺在石桌上。图上果然有一条细线,从西陵北边穿过,往东延伸,一直画到烬京。细线旁边标着“通济渠”三个小字。谢明烛用手指顺着细线描了一遍,说:“这条渠入城的地方,在城北三里。我们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清晨,萧烬、谢明烛和常平去了城北。城北是一片荒地,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。他们按着地脉图上的位置找了半天,在一棵枯死的柳树底下找到了一截石砌的渠口。渠口被泥土堵了大半,可轮廓还在。萧烬蹲下来,用手扒开泥土。泥土很硬,扒了半尺深,露出下面的青石。青石上刻着水纹,和那日老李头挖出来的石头一模一样。萧烬说:“就是这里。”常平说:“堵得这么严实,底下怕是有水也流不动。”萧烬说:“那就挖。”他站起来,对谢明烛说:“你回去叫人。带锹,带筐。今天挖通它。”谢明烛说:“挖通做什么。”萧烬说:“水通了,就知道渠还活着。渠活着,西陵就多一条路。”
当天下午,二十几个人在城北挖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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