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谢明烛说:“后年再开。一年开五百亩,十年就是五千亩。五千亩够西陵所有人吃。”萧烬说:“十年。”谢明烛说:“十年。你等得了吗。”萧烬说:“等得了。”谢明烛说:“你父亲等不了十年。”萧烬没说话。他把碗还给谢明烛,往纸坊走。
纸坊里间,萧承稷靠在矮榻上。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又白了些,可精神还好。他看见萧烬进来,说:“出苗了。”萧烬说:“出了。绿了。”萧承稷说:“我看见了。老李头刚才来跟我说,他活了七十八年,头一回看见西陵的田里长出东西。”萧烬说:“你去看吗。”萧承稷说:“去。你扶我。”萧烬扶他起来。萧承稷拄着拐杖,走出纸坊,走到东门口。他站在田埂上,看着田里那些细小的绿。他看了很久。他说:“你母亲最喜欢绿色。她说绿色是活着的颜色。”萧烬说:“她说的对。”萧承稷说:“她要是能看见就好了。”萧烬说:“她看得见。”萧承稷说:“你怎么知道。”萧烬说:“她在土里。麦子从土里长出来。她就在麦子里。”萧承稷看着他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他说:“对。她在麦子里。”他转过身,慢慢走回纸坊。萧烬站在田埂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的背比从前弯了,拄拐杖的手也比从前瘦了。可他走得很稳。
崔秉文到西陵那天,麦苗已经长到两寸高了。
押送崔秉文的是河东镇的四个兵,领头的是个校尉,姓周。他把崔秉文交给萧烬时,说:“李节帅让我带句话:人不打了,交给你们。西陵怎么处置,河东不管。”萧烬说:“替我谢李节帅。告诉他不杀。”周校尉说:“李节帅还说,河东的粮价也涨了。他想跟西陵做买卖。”萧烬说:“做什么买卖。”周校尉说:“河东有煤。西陵要煤吗。”萧烬说:“要。冬天取暖,打铁,都要煤。”周校尉说:“那李节帅说,煤换粮。一石换一石。”萧烬说:“跟盐和铁一样。”周校尉说:“一样。”萧烬说:“回去告诉李节帅,可以。煤到了,粮就上船。”周校尉行了个礼,带着人走了。
崔秉文被带进西陵时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衣,头发散着,脸上的胡茬很长。他的脸瘦了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可他的背还是直的。他走进西陵东门时,脚步停了一下。他看见了田里的绿,看见了渠里的水,看见了井台,看见了讲堂,看见了没有跪着的人。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然后他继续走。萧烬把他安排在城东旧宅里,和御史台的人住得不远。屋子不大,有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。窗户朝南,能看见田。萧烬说:“你住这里。不锁门。可以出去走。但不许出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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