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崔秉文说:“你不杀我。”萧烬说:“不杀。”崔秉文说:“为什么。”萧烬说:“让你看。”崔秉文说:“看什么。”萧烬说:“看西陵怎么活。看完了,你自己决定。”崔秉文说:“决定什么。”萧烬说:“走,还是留。”崔秉文说:“我是保鼎派。我保了一辈子鼎。”萧烬说:“鼎碎了。你保的东西没了。你可以重新选。”崔秉文说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选。”萧烬说:“我不觉得。我只是给你机会。别人给不了你这个机会。”崔秉文沉默了很久。他说:“我住这里。我看看。”
崔秉文在西陵住了下来。头三天,他没出门。他坐在桌边,看着窗外的田。麦苗一天比一天绿,田里的绿从点连成了片,从片连成了面。第四天,他走出了屋子。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,看了通济渠,看了新烬井,看了书院地基。他走得很慢,看得很仔细。他看见白烛会的妇人在渠边洗衣,看见盐工在工地搬石头,看见孩子们在田埂上追着驴脸马跑。他看见谢明烛在讲堂里讲课,窗外站了七八个没座位的年轻人,踮着脚往里看。他看见萧烬蹲在铁匠铺里,跟老周一起打铁。铁锤敲在铁砧上,叮叮当当地响。崔秉文站在铁匠铺门口看了一会儿。萧烬抬起头,看见他,说:“进来坐。”崔秉文说:“站着就行。”萧烬说:“铁匠铺里没有皇帝,也没有臣子。进来坐。”崔秉文走进去,在一条旧板凳上坐下。萧烬继续打铁。他打的是一把锄头。铁烧红了,他用钳子夹出来,放在砧上锤。锤了十几下,锄头的形状出来了。他把锄头放进水里淬火。水嗤地一声冒了白汽。崔秉文说:“你会打铁。”萧烬说:“学了两个月。打得不好。”崔秉文说:“你以前是皇太孙。”萧烬说:“以前是。现在是铁匠。”崔秉文说:“你不想当皇帝。”萧烬说:“不想。”崔秉文说:“为什么。”萧烬说:“当皇帝要祭鼎。祭鼎就是喂饕餮。我不喂。”崔秉文说:“可你父亲是太子。”萧烬说:“他是太子。他现在是末代监国。监国不用喂鼎。”崔秉文说:“那皇孙呢。”萧烬说:“皇孙长大了,也不喂。议事堂立了规矩,没有鼎了。”崔秉文沉默了一息。他说:“那大烬朝就没了。”萧烬说:“大烬朝早就没了。从太祖铸鼎那天起,大烬朝就是饕餮的食槽。我们只是把食槽掀了。”崔秉文看着他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出铁匠铺。他走到田埂上,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麦苗。麦苗已经长到三寸了,叶子宽了,颜色深了,风吹过来的时候,叶子在风里轻轻晃。他摸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回屋子。
那天晚上,崔秉文写了一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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