盈盈。
宋砚借着起身休憩的契机,避开身前簇拥的人群,避开所有寒暄恭维,
不动声色地侧身移步,沿着宴会厅侧边的僻静过道,缓缓往后走去。
步伐轻缓,身姿端正,裙摆轻垂落地,不带半分急促慌乱,依旧是清冷自持、落落大方的模样。
她刻意放轻脚步,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窥探,一步步远离万丈喧嚣,一步步靠近那片无人问津的寂静隅落。
灯火越来越淡,人声越来越远,浮华尽数褪去,只剩清冷光影与寂静晚风。
短短数十米的距离,像是跨越了一明一暗、一荣一寂的两个世间。
前方是人人奔赴的繁华顶峰,身后是无人踏足的风霜低谷。
终于,她停在那片僻静区域的外侧。
隔着两步之遥的距离,静静伫立。
厉执衍闻声抬眸,目光精准落在她的身上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满堂喧嚣彻底虚化,世间万物尽数褪色。
他坐在暗处,一身黑衣,满目沉静,眼底藏着隐忍的疲惫与落寞,
却在望向她的那一刻,瞬间漾开温柔的涟漪,干净、赤诚、毫无保留。
她立在明暗交界之处,一身柔光,满身荣光,眉眼清冷澄澈,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亏欠与酸涩。
两步距离,咫尺之隔,却是山海殊途,黑白两界。
是法理与资本的壁垒,是光明与黑暗的落差,是她不敢越界、他不敢逼迫的宿命拉扯。
宋砚静静看着他,目光细细描摹他的模样。
连日未见,他清瘦了许多,面色苍白疲惫,褪去了往日矜贵强势的锋芒,添了满身破碎落寞的质感。
眼底的锐利褪去大半,只剩沉沉的平和与隐忍,周身的气场清冷孤绝,像是被全世界抛弃,却依旧从容坦荡。
她喉间微微发紧,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惜蔓延开来,压得呼吸微滞。
无数话堵在胸口,想问他近况可好,想问他身体是否无碍,想问他可否后悔那场倾尽所有的牺牲。
可千言万语,最终尽数咽回心底,化作无声的凝望。
她不能问,不能提,不能戳破那场无人知晓的倾覆,不能辜负他拼尽全力守住的清白边界。
良久,她才轻轻动了动唇,声音极轻、极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,压得极低,唯有两人可闻:“很累,对不对?”
没有尊称,没有疏离,没有客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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