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大的日光依旧铺满整片落地玻璃窗,通透炽白的光线倾泻而下,
将空旷的会议室映照得一尘不染。
规整的实木桌椅、肃穆的法治标语、微凉流动的新风,处处都是井然有序的坦荡,
是法理圈层独有的干净与公正,无半分晦暗,无半分泥泞。
所有人都带着会谈落幕的圆满与轻松离场,步履从容,闲谈低语,
眉眼间皆是风波落幕、尘埃落定的松弛。唯有宋砚,依旧静坐原位,分毫未动。
偌大的空间寂静空旷,方才满室的质询声、议论声、规整应答声尽数消散,
唯独那句清冷克制的“各司其职,各守其位,各安其分寸”,死死萦绕在耳畔,反复回响,字字剜心。
她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,腰背笔直,正装规整,纯白的套裙在日光下泛着干净的哑光,
纤细的肩颈挺拔舒展,盈盈细腰紧绷克制,从外在体态看,依旧是那个端庄肃穆、情绪自持的顶级仲裁员,挑不出半分失态的痕迹。
高束的马尾依旧利落整洁,光洁的额角没有一丝碎发,素净的妆容完好如初,冷白的肌肤在强光下通透如玉。
可只有贴近细看,才能窥见她眼底的溃败。
那双素来澄澈清亮、坦荡无垢的眼眸,此刻盛满了沉沉的酸涩与无力,眼底水汽隐忍翻涌,
却被硬生生死死压住,不敢外泄半分。纤长浓密的睫羽不停轻轻颤动,像被风雨惊乱的蝶翼,每一次开合都带着细微的颤抖,
泄露着她濒临失控的心绪。眉心微微蹙起,浅浅的褶皱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亏欠,
连日彻夜无眠的煎熬、亲眼目睹他负重受辱的刺痛,在此刻尽数堆叠,压得她胸腔发闷,呼吸滞涩。
桌下,她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。
纤细白皙的十指紧紧扣合,指腹用力挤压着掌心柔软的皮肉,力道深重,
将原本粉嫩的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红痕,白皙的指节绷得笔直,泛出清冷的青白,指尖微微发颤,是极致隐忍、极致痛苦的生理反应。
她在逼自己冷静。
逼自己接纳这荒诞又真实的人间分寸——他倾尽千亿基业、半生声名,
为她换来一身清白、万丈荣光,换来她端坐高台、执掌公正、受人敬重,最后却要亲手站在对立面,以法理之名,亲口为他的罪名盖章定论。
全场所有人的误解、嘲讽、定论,她无从辩解,也不能辩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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