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家,赶走她的娘,毁她的根。
让她无家可归,让她知难而退。
她慢慢抬起头,看向那些围观的族人。
他们见她望来,纷纷避开视线。有的转身就走,有的低头拨弄衣角,有的干脆背过身去,假装在找什么东西。
没人上前问一句“你没事吧”。
没人说一句“要不先住我家”。
没人提一句“帮你收拾一下”。
她站在自家废墟中央,像根孤桩,四面八方都是人,却比一个人更冷。
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笑出声,只是嘴角轻轻一扯,像风吹过水面的纹。
她把那半块砚台放进药篓,又弯腰捡起几根炭笔,塞进袖袋。然后,她走到院角,那里还剩一小段没烧完的门槛,焦黑的木头上,刻着她小时候的名字——“宛之”。
她蹲下来,指尖抚过那三个字。
刻痕很深,是她六岁时,用柴刀一点点刻上去的。那时候她爹还在,说:“名字要刻牢,人才站得稳。”
如今,人还没倒,家先没了。
她摸了摸腰间的布包,玉简裹在里面,冰凉贴肉。她没去解,也没指望它能给她什么启示。现在不是靠天赐的时候。
她得靠自己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药篓空瘪瘪的,里面只剩几根草、一本缺页的抄本、半块砚台。
她走到废墟边缘,找了个还算完整的断墙,靠着坐下。
风从东边吹来,带着焦味和尘土。她望着那堆残骸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第一,她不能慌。慌了就输了。
第二,她娘被接走,未必是坏事。至少人安全。舅家虽远,但总比留在这是非地强。
第三,房子可以再建,书可以再抄,可机会一旦错过,就再也追不回来了。殿试在即,她不能停。
第四,眼下最要紧的,是找个落脚的地方。今晚天黑前,得有地方睡。
她正想着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几个族人提着水桶、扛着铁锹走过来,不是来帮她的,是去修村东的排水沟。路过她家废墟时,其中一个年轻后生多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
她没抬头,只问:“柱子哥,今天工分怎么记?”
那人一愣,没想到她这时候还关心这个。
“按……按人头记,一人一天三分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那我也能记?”她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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