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没有重建。你母亲的眼睛不太好,织毯子赚不了多少钱。你父亲的腿干不了重活,但他可以做管理。我在登山圈子里有一些关系——国际登山队的向导业务可以对接给你家。这样你父亲不用出重力,你母亲不用织毯子还债。”
他的声音依然平稳,不像在施恩,更像在谈判——但这次的谈判对象不是对手,而是一个他渐渐意识到自己不太了解的女人。他不敢再用对付商业对手的方式对付她。他换了一种方式——更接近合同。条款清晰,数字精确,每一笔账都算得明明白白。因为他终于发现,这个女人也是算账的人。她和他算的不是同一种账,但她的账本比他的更厚。
“我要你明白,”他最后说,“我不想亏待你,也不想亏待你的家人。你离开,对你,对他,对所有人,都是最好的结果。你回尼泊尔,回到你的村子,你的家可以重新开始——不是从零开始,是从正数开始。他可以继续做他该做的事——恒通的项目、陆氏的未来、三千多员工的生计。这些东西你可以不在乎,但他在乎。他生在这个平台上,这些东西是他的一部分。你可以说不关你的事,但你刚才说,你欠他。欠他就是欠这些——欠他一个不用把这些东西全部丢掉的机会。”
尼玛低着头。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——那双织了二十年毯子的手,虎口有茧,指节粗大。这双手从废墟里扒过石头。地震那年,加德满都她亲戚家的二楼塌了,她被压在楼板下面十个小时。她用手扒过压在自己身上的碎砖,指甲全部劈了,血流在灰土里,她感觉不到疼——不是没有疼,是更强烈的对死亡的恐惧把疼盖住了。这双手在加德满都的街头接过无数张皱巴巴的钞票——有些是干净的,有些沾着汗渍和油污,有些被揉成团扔在她脚下,她弯腰捡起来,一张张抚平,整齐地叠好,放进布袋里。这双手在洛萨节那天把红绳系在陆云手腕上——阿妈在佛前供了一整夜,她把红绳从供台上取下来,绕过他的手腕,打了一个结。他说,在我们那儿,红绳是拴住一个人的意思。她说,在我们这儿,是拴住一辈子的意思。现在它们安静地放在她的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手背上的血管是淡蓝色的,在皮肤下隐隐约约。她看着那些血管,想起了阿妈的手。阿妈的手上也是这样的血管——年轻的时候是凸起的,老了之后塌下去了,但还在。
她忽然想起了阿妈。不是今天这个阿妈——那个在电话那头说“阿妈在这里”的老妇人,说“夏尔巴人的女儿不欠任何人的债”的阿妈。是很久以前的阿妈。她小时候坐在火塘边,看着阿妈把酥油倒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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