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仗。她直接给出了他想要的结果——但不是因为他赢了。是因为她欠了债。
“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。”她的手指在红绳上轻轻摩挲着,摸到金刚结那颗小小的凸起,停了下来。“他在杜巴广场看我擦象神雕像。他站了很久,没有拍照。后来他帮我还了债——不是我叫他还的,他自己去还的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‘你说呢’。我说我要还你,他说好,慢慢还。他从来没有催过我还。他带我去博卡拉,我们在费瓦湖上划船,晨雾还没散,我唱歌给他听。他坐在船头,看着我。我带他走郎当山谷,遇到了雪崩。他把我护在身后,他的背对着雪,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。他带我去洛萨节,坐在我家的火塘边,吃我阿妈做的馍馍,让我阿爸把雕的小牦牛放在他手里。他在和平塔的月光下给我系红绳,说他想把我拴住。他把我带回重庆,带我去了大理,在苍山索道上我指着玉龙雪山说那不是我的雪山,他说你的雪山在那边,我带你回去。他在江边握住我的手,在医院的走廊里排了一个小时的队,在超市买菜,在厨房里洗土豆。他把念珠戴在手腕上。”
她停下来咳了两声。那种带着杂音的咳嗽,像是肺在替她说她说不出口的那部分。她用手掩住嘴,咳嗽停止了。她把手放下,放在膝盖上,看着手腕上的红绳。
“他从来没有向我要过任何东西。我给他的,都是我自愿的。但我还是觉得,我欠他。欠他什么,我说不清楚。也许欠他一个不用做选择题的未来。也许欠他一个不用和他爸决裂的借口。也许只是欠他——”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,洛萨节那根已经褪成了浅红,和平塔那根暗成了铁锈色,金刚结那根还在,颜色最正,结扣最结实,“欠他一个不用被他爱的人拖累的机会。”
陆震廷把茶壶端起来,给她已经凉透的杯子里续了热茶。蒸汽从壶嘴升起来,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白雾。白雾在茶室昏暗的灯光下缓缓上升,散开,消失。他重新把茶壶放在茶台上,手指在壶把上停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。他没有想到谈判会这样发展。他准备的那些话——关于责任、利益、家族、未来——全部被她的三个字截住了。我欠他的。她的这三个字里没有委屈,没有愤怒,没有指控。只有一种他从来没学过怎么应对的东西:心甘情愿。
他忽然意识到,他们之间的区别不在于贫富、阶级、文化——而在于他做每一件事都在算计得失,而她做每一件事都在还她认为欠下的债。他为陆云做了他认为是“保护”的事——冻结账户、收走车、施压联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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