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真的。但它们不能同时存在。
“为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。
“你问为什么。”她把脸转回来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——那种冰川融水般的清澈,此刻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幽深,像结了冰的湖面,上面是平的,下面是什么,他看不到。“因为你没钱了。因为你的账户被冻结了。因为我每天早上醒来都在想今天还能吃什么。因为我受够了坐公交车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——土豆两块八,青菜一块五,猪肉十二块,每一块钱都要算。因为我受够了不吃药——把药片切成两半,今天吃一半,明天吃另一半,以为能撑更久,其实只是在拖。因为你给我的只有这些——”她摊开双手,看了看周围——这个昏暗的酒吧,这盏蜡烛,这张黑色的桌布,“而我遇到了能给更多东西的人。”
烛火在她眼中跳动。她没有眨眼。她继续说:“桑贾伊是尼泊尔人。他说今年回加德满都开公司。他可以带我回去。他可以给我买药——完整的药,不用切成两半。他不用坐公交——他有车。他不用借钱买菜——他在加德满都有房子,在重庆有公司。”她顿了一下,把声音压得更平,“你知道我在加德满都每天站在街边卖毯子是什么感觉吗。被一百个人拒绝,才能卖出一条。你帮我还了债,我以为我可以不用再过那种日子了。但跟你来重庆之后,我发现我还在过那种日子——只是换了一个地方。以前是被游客拒绝,现在是被你家人拒绝。你妈看我的眼神,你爸放在茶几上的信封,你妹在咖啡馆里的那句‘尼泊尔来的’——这些都是一百个拒绝里的一个。我以为你能给我更好的生活。你给了我什么。”
这些话她排练了很多遍。每一句都是假的。但每一句都有一部分是真的——不是话本身是真的,是话里面那些细节是真的。土豆两块八是真的,青菜一块五是真的,猪肉十二块是真的,把药片切成两半是真的,沈佩兰的目光是真的,陆震廷的信封是真的,陆雪在咖啡馆里那句“尼泊尔来的”是真的。她把真的东西编进假的话里,就像她用梭子把不同颜色的线织进毯子里——图案是假的,但线是真的。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相信。因为陆云不是一个容易被谎话欺骗的人。他在商场上看惯了尔虞我诈,能一眼识破一个供应商的虚假报价,能在谈判桌上拆穿对方的夸大其词。要骗他,必须用真东西。她用了。
陆云站起来。他的手还攥着拳头,但他没有挥出去。他站在她面前,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里。他低头看着她,看着她手腕上的三根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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