弯钉上那点新木屑,还没有掉净。
“算河营拆卸。我在这里。”
老匠这才让两个帮工抬长索架。
他不肯把架脚借到钱的系舟木橛上,钱也没许。三人另选原营内侧的硬地,架下垫实石片,长索从锚身中段兜过去,短索只管住尖头,不再拼命往岸上拖。
姜看过索尾去向,叫值更将干路上的空筐挪开。钱进屋说了一声要起铁,原看护把小满席边的门扇带上,药炉仍有人守。
姬没有看其余七道水纹。
她只看销尾旁那一条窄缝。水上来,缝合拢;退下去时,铜边先有一点暗,过半息,湿链才松。
老匠的杆又放上去。
“别抬。”
他的掌心绷着,杆头几乎磨到了销尾。帮工已经扣住绞索柄,等得手臂发酸,问她究竟等什么。
姬没有答。
水贴着铜边退下去,缝里的黑亮缩成一线。
“现在。”
撬杆落下,销尾抬起半指。
老匠立即添力,想一口气将它掀出。湿链却先一跳,铜销朝下咬住杆头,杆尾猛地向他胸口弹来。
掌案的短杖从旁压住杆身,木皮裂了一小片。
“索别收!”姬喊。
帮工已转了半圈柄,听见她喊,手却不敢放。长索正沿锚背勒紧,水被挤向砖脚,钱的空舟在阴影里撞了一下缆。
姜没有去拉索。她先叫钱看住舟,再向帮工道:“退那半圈。照原样退。”
老匠也吼他松柄。
绞索倒回,水从锚背泄开。撬杆终于不再向外挣,掌案松了杖,老匠抱着杆喘气,胸前衣襟破了一点,尚未见血。
姬的耳中嗡了一声。
她闭眼,手指离开膝头,等那股想钻进识海的水响散掉。姜没有问她能不能一并看剩余七处,只把她坐的匣边扶稳。
“歇。”
“没看深。”
“耳朵听不见了,也算。”
姬抬眼看她,过了一息,才听清岸上的喘息。
老匠蹲下来,终于肯把杆头递给她看。
“半指之后呢?”
姬没去接铁。
“留住。等第二次水退。”
老匠盯着那截被咬出浅痕的杆头,将背架旁一枚普通硬木楔捡过来,在销尾外比了一下。这一回他没再问能不能立刻起锚,叫两个帮工将索柄放稳,只听自己的手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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