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是后半夜停的。
阿黄是被一股熟悉的、却越来越淡的味道弄醒的。那是烟草混着铁锈和旧棉絮的味道,是老李的味道,是“家”的味道。可这味道,像被雨水打湿的灶膛里的余烬,一天比一天凉,一天比一天薄,薄到阿黄必须把鼻子紧紧贴在那张藤椅的坐垫上,才能勉强捕捉到一丝痕迹。
藤椅就放在窗下。那是老李生前最喜欢坐的地方。午后太阳好的时候,他会蜷在上面,手里捏着那杆早已不冒烟的旱烟袋,眯着眼,看窗外护城河边的柳树。柳絮飞的时候,他会咳,阿黄就把下巴搁在他脚边,一动不动地守着。现在,柳絮早没了,连柳叶都黄了大半,风一吹,就簌簌地往下落。
阿黄从自己的窝——那个老李用旧棉袄和麻袋片在藤椅旁搭的小窝里,慢慢爬起来。它的腿脚不利索了,右后腿在一次躲避野狗的追咬中受过伤,阴雨天就钻心地疼。它站起来,迟缓地转了个圈,然后,像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,用鼻子把窝里散乱的干草拱了拱,直到它们堆得整齐、暖和,像老李还在时那样。
做完这一切,它才转向那张藤椅。藤椅空着,椅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在从窗户透进来的、灰蒙蒙的晨光里,显出几道陈旧的裂纹。阿黄抬起一只前爪,轻轻搭在藤椅的边缘,犹豫了一下,还是跳了上去。它的身体已经很沉了,跳上去的动作不再轻盈,藤条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轻响,像一声疲惫的叹息。
它先在椅子上慢慢踱步,用身体蹭着每一寸藤条,把自己的气味,那股衰老、带着淡淡病气和忠诚的土狗气味,一遍遍涂抹上去。这是它的仪式,是它对抗遗忘、对抗虚无的方式。然后,它转过身,极其缓慢、极其小心地,在老李常坐的那个位置,蜷缩下来。
这里,还残留着一点点凹陷,是老李的身体压出来的。阿黄把自己的身体嵌进那个凹陷里,仿佛这样,就能嵌进老李的生命里。它把头枕在前爪上,眼睛望着窗户。窗外,护城河的水位因为连日阴雨涨高了些,水流显得有些浑浊和匆忙。对岸的柳树下,空荡荡的,再也没有那个穿着旧蓝布褂子、手里捏着旱烟袋的身影,会慢吞吞地走过来,用沙哑的声音喊一声:“阿黄,回家。”
阿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、极长的呜咽,像风吹过破旧的窗棂。它闭上眼睛,不再看窗外。它开始回忆。回忆是它现在唯一能做的事,也是它活着的全部意义。
它想起它还是一只小狗的时候,在垃圾桶旁,又冷又饿,浑身脏得看不出颜色。是老李,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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