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锹插进泥里,陈宛之直起腰,抹了把额头的汗。南坡水渠边上泥土湿滑,她脚下一沉,布鞋陷进半寸,拔出来时带起一团烂泥。她没管,只将铁锹靠在田埂上,从药篓底层抽出一条粗布巾,擦了擦手。
日头已经爬得老高,照得人后颈发烫。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估摸着快到午时,府试放榜就在这个时辰。她拍了拍衣袖上的泥点,把药篓背好,沿着田埂往官道走。路上几个修渠的村民见她要走,有人喊:“沈家小子,考上了可别忘了咱这望禾原!”
她回头应了一声:“考上也是种地的人。”
话是这么说,脚步却不慢。走到岔路口,她拐上通往县城的大路。两旁稻田青绿连片,风一吹,稻浪翻滚,像是替她赶路似的往前涌。她走得稳,呼吸均匀,发带被风吹松了一角,也没去扶。
城门口比往常热闹。一群考生模样的少年挤在门洞下,有的一脸焦躁来回踱步,有的蹲在地上拿树枝划字默念。见她过来,有人认出是县试头名那个“渔村来的”,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就是他,穿粗布直裰那个。”
“听说家里穷得连笔都买不起,拼了根炭笔考试。”
“可文章写得真扎实,主考官都说‘务须录优’。”
陈宛之听见了,也不搭话,只点头算作回应,径直穿过人群进了城。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门,茶摊刚支起炉子,水汽腾腾往上冒。她路过一家面馆,老板正掀开蒸笼,白雾扑了她一脸,她眨了眨眼,继续往前走。
贡院前的广场早已人山人海。红漆榜墙立在正中,四周围满了考生和随行家人。差役举着水火棍维持秩序,嘴里喊着:“别挤!放榜还没开始!按顺序来!”
她站在外围,没往前凑。左右都是陌生面孔,有穿绸衫的富家子,也有补丁摞补丁的寒门生。有人踮脚张望,有人攥着亲供单的手直发抖。她静静站着,目光扫过人群,又落在那堵高高的榜墙上。
阳光斜照,朱砂写的姓名泛着光。她眯了眯眼,心想:这次策论写的是《灾年赋税平议》,重点讲“量产出赋,灾年减征”八字,不知考官能不能看进去。
正想着,鼓声三响。
差役拉开红绸,主考官亲自捧着榜单走出贡院大门。众人顿时安静下来,连咳嗽声都停了。他登上高台,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江南道府试榜单,即刻张贴——前十名,由本官亲读!”
纸页展开,声音洪亮:“第十名,李文昭,嘉兴府秀水县人。”
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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