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照到江南通往渔村的小道上,露水还挂在草叶尖头,陈宛之背着药篓走着,粗布短褐沾了泥点,竹冠微微歪斜。她脚步没停,也没回头再看一眼贡院的方向。身后那场风波已落定,名字上了黄榜,墨迹干透,是非也翻篇了。她只记得工分榜还没核对,南坡水渠明日还得巡查一遍。望禾原的日子不会因为一场胜败就停下,反而会因这场胜败,走得更稳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踏过田埂、踩碎一串露珠的时候,京畿宫城的钟声也响了。
不是贡院那种沉静悠远的报时钟,而是早朝专用的三通鼓后一声长鸣,铜钟震得殿前石板都似在颤。文武百官鱼贯入殿,紫袍玉带,步履齐整,靴底叩地的声音像雨点打瓦。大殿高处,皇帝端坐龙椅,面色平静,手搭在扶手上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。
户部侍郎出列,捧着一卷急递文书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低语:“启奏陛下,河北、河东、河南三州,连年无雨,田地龟裂,秋粮绝收。地方急报称,断粮已逾两月,人相食有之,村落十室九空。流民逾十万,正沿官道南迁,已有数千涌入淮北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静了一瞬。
有个穿青衫的小官低声念了句:“老天爷啊……”旁边同僚立刻瞪他一眼,示意闭嘴。
左都御史当即出列,白胡子抖了抖,声音发颤:“陛下!常平仓当立即开仓放粮,设粥棚收容流民,调江南漕粮北运!若再拖延,民心一溃,国将不保!”
“荒唐!”兵部一位侍郎冷笑插话,“开仓?往哪儿开?谁来管?流民一来就是十万,今日放一斗,明日要十石,后日索百车,朝廷岂能填这无底洞?况且南迁途中多有匪类混入,若借机生乱,动摇社稷根基,谁担得起这个责?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左都御史转头盯着他,“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在路上?还是派兵把他们赶回去等死?”
“封锁要道,遣返原籍。”兵部侍郎说得干脆,“地方失职,瞒报灾情,自有律法处置。但国家储备有限,不能因一时悲悯,坏了长远安定。”
“悲悯?”左都御史气笑了,“你说这是悲悯?这是本分!咱们穿这身官服,吃这口俸禄,不就是为了护百姓周全?你倒好,张口就是‘遣返’,那些人老家都没了,房子烧了,地裂了,回去吃什么?喝西北风吗?”
两人越说越大声,殿中官员开始交头接耳。有人点头附和左都御史,说早就该动用常平仓;也有人皱眉摇头,觉得一旦开了口子,各地效仿,国库迟早见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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