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照在黄土路上,像一根瘦竹竿插在地上。她走得很稳,鞋底踩着干土和碎石,沙沙地响。药篓挂在左臂,歪斜着,边角裂了一道口子,几根艾草早不知被风吹去了哪。她没回头找,也没停下整理——东西丢了就是丢了,人还在,路还长。
右手仍攥着那根铁条,藏在袖中,指节发僵。刚才那一战不算久,可筋骨都绷到了极处,眼下才觉出酸来。额角蹭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薄痂,血渍干在眉骨旁,硬邦邦的,像贴了张小纸片。
她走着,眼角余光扫向路边林子。芦苇静立,叶片垂着,风过时才晃一晃。没有声,没有人影。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,钉在后脑勺上。
走到一处田埂边,她停下。眼前是望禾原的入口,两棵老槐树夹道而立,枝叶交错,像门框。再往前百步,就是她家院子。
她望着那扇“门”,低声说:“若真有人拦我赴试……”
她顿了顿,嗓音不高,却稳得像铁打的桩。
“那便让我看看,是刀,还是网。”
说完,她迈步向前。
药篓轻晃,残存的艾草味淡淡飘出。
远处,一只青蛙从田埂跳进水里,溅起一圈涟漪。
水面晃了晃,映着天空,又很快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走得很稳,像一根扎进泥土的竹竿,风吹不折,雨打不倒。
可她心里清楚,这片土地,早已不是从前那片安静的望禾原。
炊烟依旧袅袅,狗叫依旧喧闹,孩子依旧追着鸡跑。
可她知道,有些事,已经在暗处动了。
她离得越近,脚步越沉。
不是怕回家,是怕——
家里,还能算是家吗?
她停下,最后一次回头看。
林子深处,什么也没有。
可她总觉得,有双眼睛,还在看着她。
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没擦额角的血痂。
然后,扶了扶竹冠,迈步向前。
刚迈出几步,一股焦糊味就钻进了鼻子。
她脚步一顿。
这味不对。不是灶火没封好那种柴灰味,也不是晒场烧杂草的烟火气,是木头、茅草、梁柱彻底烧透后的那种黑臭,混着墙泥爆裂的土腥,还有布帛烧成灰的刺鼻。
她抬头往前看。
两棵老槐树还在,可树后那片熟悉的屋檐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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