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医棚外的泥地上还泛着湿气。陈宛之蹲在清洗区,把三只陶罐一只接一只翻过来控水。罐底结了层黑渣,她拿刷子蘸了草木灰搓了几下,又冲了一遍溪水,才挂回竹架上晾着。
李三妹抱着半块油毡走过来,往架子边一放:“昨儿半夜下了点雨,西头漏了一处,补上了。今早我查过,没再滴。”
“嗯。”陈宛之点头,“药渣晒得怎么样?”
“翻过两遍了,干得差不多。张嫂子说留着带路上用,万一再有人发热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朝病患区走去。十六个重病人里,十四个已能坐起喝粥,剩下两个老人还在昏睡,但呼吸平稳,额头上也不再冒冷汗。值更妇人正蹲在床前记录体温,用的是那块刻了横线的木牌——每人一行,每到一个时辰就划一道。
走到角落时,她停住脚。那个小女孩又蜷在旧被褥里,手里攥着的干叶子已经发黄卷边。她没惊动她,只是轻轻把被角往上拉了拉。
回到空地中央,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张粗纸,正是昨夜写了一半的那页。上面还是那八个字:“北旱南涝,何处可栖”。笔迹干了,墨色发乌。她盯着看了会儿,没再往下写,折好塞进袖中。
这时,驼背老汉拄着根树枝拐杖走来,身后跟着七八个能走动的轻症者。他嗓门不大:“沈公子,大伙想见你。”
“有事?”
“不是啥急事。”老汉搓着手,“就是……有些话,想当面说。”
她没多问,跟着走到棚前空地。太阳刚爬过山脊,照在拼布搭成的棚顶上,映出一块块深浅不一的补丁影子。陆续有人从四面聚来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有的扶着墙走,有的互相搀着。孩子们也被带出来了,围在游戏角边上,小声念着童谣。
她站在人群对面,两手垂在身侧,等他们开口。
李三妹先说话:“我们商量了一宿,觉得这棚子不能没个名分。”
“不是定过了?‘济安棚’。”
“是定了。”她点头,“可管这个棚的人,也该有个称呼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几个妇人互相看了看,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低声说:“叫先生吧?读书人都这么叫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反对:“先生太远,听着像官府派来的。她是咱们自己人。”
“叫头领?”
“不像。她又不发号施令打人骂人。”
“那叫……大夫?”
“也不对。她不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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