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亲见饥民分最后一口炒面,让病者先饮药汤,孩童饿极仍肯将山楂分予他人。此等微光,即是国脉所系。若官不护此心,反以苛政磨之,以酷吏压之,以贪吏榨之,则民将视官如寇仇,视法如虚文,文教崩坏,礼义沦丧,非一日之寒也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她搁下炭笔,手指发僵。
全文未署名,只在末尾题了五个小字:**有感于淮阳道外**。
她把抄本合上,轻轻拍去纸上的灰。天还没亮,星子稀疏,营地里鼾声起伏,有人梦里咳嗽两声,又沉下去。她没睡,靠着石头坐直了身子,把那篇疏文摊在膝头,一遍遍默读,改了一个词,又划掉一个句子,最后补上一句:
“昔者孟子言: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’今之执政者,可曾夜半扪心,问一句:我所治之下,民,可还贵乎?”
她念完这句,嘴角动了动,不是笑,也不是哭,只是松了一口气。
太阳还没上来,她已经叫醒了李三妹。
“拿纸来。”她说,“能写字的都叫起来。”
李三妹揉着眼睛,从包袱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黄麻纸——这是路上捡的旧账本拆开的,边角都被老鼠啃过。又有人找来半截铅粉笔、一小块墨锭、一支秃头毛笔。陈宛之把原文逐字口述,让三人分头誊抄。
“慢点写,别错字。”她叮嘱,“每个字都要清楚。”
第一个抄完的人是个逃荒塾师,四十多岁,姓王,原在县学教蒙童,因灾荒丢了饭碗。他抄完后没走,站在那儿反复读,忽然红了眼眶,低声说:“这话……替我们说了。”
第二个是落第童生,二十出头,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。他抄到“绝其望”那一段时,手抖了一下,墨汁滴在纸上,晕开一片。他没擦,就让它留在那儿,像一滴干涸的眼泪。
第三个是村里的接生婆,识字不多,但记性好。她一边抄一边念出声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抄完后她抬头问:“沈公子,这真是你说的?”
陈宛之点头。
“那你不怕惹祸?”
“怕。”她实话实说,“但我更怕没人说。”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,把抄本折好,塞进怀里贴身的地方。“我带去邻村。”她说,“我妹妹在那边,她男人当差,能传话。”
陈宛之没拦她。
她安排人分头行动:一份送去驿站歇脚处,贴在茶棚柱子上;一份塞进过往商贩的货筐里;一份交给游方郎中,请他沿路散发;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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