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大声喧哗,也没有人唉声叹气。许多人躺在席子上,手里捏着那份疏文,哪怕不识字,也要让别人念一遍。孩子们不再哭闹,缩在母亲怀里,听着听着睡着了。
陈宛之坐在火堆旁,面前堆着几十份尚未送出去的传抄稿。她一张张检查,确认无误后分类存放。李三妹走过来,递上一碗稀粥。
“喝点吧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,小口喝着,眼睛仍盯着那堆纸。
“你觉得……会有人听吗?”李三妹问。
陈宛之放下碗,看向远处山口。
那道木栅还在,影影绰绰立在夜色里,像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没人说,就永远没人听。”
李三妹没再问,默默走开了。
半夜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一个浑身是土的少年冲进营地,手里攥着一张皱纸,直奔陈宛之:“沈公子!外面……外面都在传这个!”
他把纸展开,是另一版誊抄稿,字迹不同,显然是重新抄过的。上面多了几行批注,用红笔写着:“辞切情真,直指时弊”“若上达天听,或可救万民于水火”“撰者胆大,然恐遭构陷,慎之慎之”。
陈宛之接过,仔细看。
批注不是一个人写的,至少有三种笔迹。有人画了个圈,标着“重点呈报”;有人写了“城南私塾已传阅”;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明早集贤楼茶会,诸生共议此文。”
她把纸轻轻放在膝上。
风从坡下吹上来,掀动纸角,那几行批注在月光下忽明忽暗,像一群悄悄举手的人。
第二天清晨,疏文开始在周边村落发酵。
邻村的井台上,有人围着新贴的抄本议论纷纷。一个老农戴着老花镜,一字一句读完,摘下眼镜说:“这话说得对。咱们不是乞丐,是被逼得没法活。”
私塾里,十几个学子围坐一圈,传阅那份带批注的版本。有人提笔在纸上写下“五不可”条目,贴在墙上;有人低声说:“此文若献于巡抚,或可促其开仓。”立刻有人反对:“莫要天真,如今官官相护,谁肯为民请命?”但反对归反对,他还是抄了一份,藏进书箱。
城中茶馆,说书人换了新段子。
“列位客官,今儿不讲三国,不说水浒,咱说一段新鲜事——淮阳道外,有书生撰《饥民五不可压疏》,条条戳心,字字泣血!说的是哪五不可?一不可夺其食,二不可阻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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