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几份,由识字的妇女带到附近村落,在井台边、晒谷场、私塾门口悄悄张贴。
“别说是你写的。”她交代,“就说‘不知谁写的,但句句是咱们心里话’。”
清晨的第一缕光爬上山坡时,第一批传抄稿已经送出三里地。
营地渐渐醒了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蹲在火堆旁热粥,看见地上放着一份疏文,拿起来看了看,不认识几个字。旁边有人念给她听。听到“三不可辱其身”时,她突然低头哭了,孩子被惊醒,哇地一声叫起来。
不远处,两个男人原本在争最后一块干饼,听见哭声停下动作,扭头看过来。念疏文的是个年轻汉子,声音不大,但每句都清清楚楚。念到“五不可泯其心”时,有个老人拄着拐走过来,听完后说:“这话公道。”
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。
陈宛之没站出去讲,也没喊口号。她只是坐在石头上,看着人们自发地传阅、朗读、讨论。有人指着“夺其食”那段说:“我家那袋米,就是被税吏抢走的!”有人对“阻其路”咬牙切齿:“昨儿我们村口也被收了五文,不给就不让出村!”
愤怒在蔓延,但不再是无头的躁动,而是有了方向。
中午时分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年轻人路过营地,背着个旧书箱,像是赶考的士子。他在人群外站了一会儿,听完了整篇疏文,脸色变了几次。最后他走上前,向陈宛之拱手:“敢问此文出自何人之手?”
陈宛之摇头:“不知姓名,只知心事。”
那人盯着她看了片刻,又问:“可否赐我一份原文?我想带回城中,交予同窗共议。”
她递给他一份誊抄稿,叮嘱:“小心保管。”
年轻人郑重接过,收入书箱底层,深深作揖,转身离去。
这一幕被不少人看见。
下午,又有两个背着药篓的游方郎中来讨水喝,听了疏文后,其中一个说:“这话说得敞亮。我们走南闯北,见多了地方官瞒报灾情,百姓饿死都不敢报官。”他临走时主动要了一份,说要带到下一个州去。
傍晚,一个赶车的驿卒在营地边停下,吃了口饭,听说有篇文章讲饥民事,便讨来看。他识字不多,但看得极慢,一行行挪,看完后沉默良久,把抄本叠好放进怀里,说:“我跑这条道二十年,头回见有人把咱们这些人当人写。”
他走时,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,发出咯噔咯噔的响。
夜里,营地比往常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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